姑姑送給我的聖誕禮物,是一本貴到嚇人的中英對照聖經,這成為我個人擁有的第一本聖經。即便我從小跟隨親戚上教堂、並對服事活動表現出興趣,但從來沒受洗,未開口說過想成為基督徒,姑姑也從來不強迫。

內容是中英對照。慶幸的是標點打在中間(呼…),閱讀起來會比較順暢。
上個月,我跟姑姑說其實我已對此深信不疑,我總是以基督徒自居的。她馬上著手幫我尋找合適的聖經版本,挑來挑去,居然贈送我這麼豪華的版本……讓我有種責任重大的感覺?不過,想到以後終於可以不借教會的公用書,在家也能想到時就翻而不需跟老哥借,心裡就樂不可支。真的是最棒的聖誕禮物了。
第一次參加團契的聖誕聚會,作為對基督徒而言非常重要的節日,本以為會在莊嚴肅穆下的氣氛進行,結果其實非常輕鬆愉快。主持人為平叔叔說:「反正我們都沒什麼靈修!」大家就嘻嘻哈哈地鬧過去了。
小小的房屋裡大概擠了30多個大人,從聚會開始到結束都沒有人沉默,人們交錯往來,有些人是第一次來,有些人彼此已經很熟,不可思議的是在短短4個小時內,跟大部分人幾乎都能搭上話。有個在就讀神學院的女生主動來找我,我們就聊了起來,晚餐時一個香港腔很重的阿姨找我聊天,接著是一個頭有點禿、身材矮小的叔叔問我工作的事。
總之,這個晚上一點也不無聊,總有話聊,比如誰帶來的飯菜最好吃,你是哪位團友的家人、你的工作是什麼。如果找不到共同話題,就來談論神的恩典吧,這是絕對令人精神為之一振的大絕招。
我們被指示在明信片上寫下感恩的事與期望的事。李家姊妹與母親的感言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李媽媽,我原以為這位丈夫剛逝去的退休女法官是老教徒,沒想到她最近才決定受洗。站在眾人面前,她邊流淚邊說:「我一直是我們家唯一的迷途羔羊。」她的女兒在旁不斷撫摸輕拍她的背。
聽她說那番話,眼眶感覺熱熱的。女法官給人的印象就是事業成功、個性強悍、公正不阿,你很難找到比法官更堅強、堅定、自信的職業,尤其是活到白髮蒼蒼的年紀,就算是失敗的人都很難擺下身段坦誠失敗,她卻這樣毫不掩飾地承認了:自己從來都是隻迷途羔羊──因為沒有信仰。
「……我的期望是,以後不要再流淚。」她說完這句話後走下去,周圍響起掌聲。在我旁邊的團友笑說,在教堂,哭的機會才多呢。
好了,最後是關於我。我的感恩和期望是什麼呢?情緒有點緊張,我只大概記得說了以下這番話。
「感恩的是,2009年風平浪靜地過去了。我寫下的第一個期望是:找到一份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
(周圍哄笑)
「──那雖然是期望,卻不是必要的期望,真正是因為,只要滿足了這個條件,你就可以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指了指我哥哥。
「你們看到了,今天我哥哥也在這裡。實際上,我們雖然是兄妹,我和他卻在某個年齡以後,際遇變得非常不同。他在加拿大留學時,我在中國大陸唸書。而中國大陸這個國家,對於在場的各位,明白地講,就是一個無神論國家。」
我是一個在無神論國家成長的有神論者。我的師長、朋友對我的信仰露出無心的輕視與嘲笑,擺出高人一等的姿態勸我早日覺悟,我多次在心裡反問他們:「覺悟後可以得到什麼?」
「在這樣的國家,你會遇到一些人、一些事……並不那麼順利。」
我是一個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長的中華民國國民。同學們舉著拳頭問我台灣是不是屬於中國時,我只能傻笑著敷衍;為了在思想政治和語文考試考取高分,我一遍又一遍地用了無創意的文字歌頌祖國;在日常言行有任何不當時立刻被喚去教師辦公室接受個別輔導;雖然在大學時有免修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等必修課的權利,倒楣的是那些課程的分值都天殺的高,為了補足學分我不得不把選修課排到爆滿。
「有時候遇到的事,會對心產生影響。我的意思是,讓你的心改變,變得不純粹,不自然……走上不該走的歧路。」
絕非在否定某些價值觀,除了我自己也沒有人理解,有些東西,他們喝起來是甘泉,於我而言卻是毒藥。當我發現所謂的獎學金必須要投資在教授身上以方便獲取下個年度的獎學金時,我對這個表面上叫學府的地方徹底絕望。也曾經歷與我共事多年的朋友的背叛,讓我好一陣子不敢再相信友情這麼脆弱的玩意。
「那時候總是有股力量把我拉回來,教我該怎麼做。所以成長到現在,我一直在想……我不想讓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
我是一個在周圍人都比自己年長3歲以上的環境下成長的怪胎。我根本不是什麼天才,只是父親強烈虛榮心下的產物;從9歲起被迫犧牲寒暑假不停地補習,通過插班考試,揹著小學書包跨入高中教室的那刻,迎接我的不是掌聲而是哄堂大笑,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同齡的朋友,每個「朋友」都當我是小孩,我不被允許加入他們的悄悄話,沒有人會對我的成績給予真正的讚賞,在他們眼中,我就只是個怪胎而已。
我是一個在男尊女卑的家庭裡成長的女性。父親總說養我浪費錢,一再強調我不會出現在家譜上,聲明絕對不會留給我任何財產,他唯一給我的誇獎後面附帶一句「可惜你是女的」;只要稍微不守規矩就被他打到手掌瘀青,或是不准吃飯;伙食費弄丟我也不敢跟他重新要,因為他只會認為我是騙子,是壞小孩。
父母在我出生前就吵翻天,我被父親帶來帶去隱藏起來用以威脅得到母親的財產,每天早上醒來我都害怕面對到另一個陌生的房間,最可怕的莫過於這個房間裡還有個不懷好意的陌生人。我受到什麼樣的傷害,從來都不敢跟父母講,因為他們只會互相指責、越加憎恨對方,不知不覺讓我以為自己就是害他們不合的原因。長大到這個年紀,偶爾還是會產生「是不是根本不該出生」的想法。
我不可憐,但是覺得和我有相同際遇、為此感到痛苦的人太可憐了。
「我想要去改變、影響人。該怎樣才能做到呢?然後我終於找到了,擁有這個力量的武器……」
對,如你們所見的部落格標題,我是一個降落在地球上的囧星人。
「所以,我的期望是──」
我說出了自己的期望。出生以來第一次對人說出我內心的夢想,無論實現不實現也無所謂。或許就在這篇文章的第一位讀者誕生時,它已經悄悄地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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